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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黎跌跌撞撞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跑到二哥身边，一头扎进赵牧怀里，浑身的颤抖传到赵牧胸口。
院子里已经涌进来十几个秦军甲士，水桶和湿布接连往马厩方向递，火光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赵牧搂着妹妹，盯着廊道尽头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穿越者。
那个男人问的是这三个字。
赵牧从来没听过这个词，拆开了看，穿，越，者。穿过什么，越过什么，到达什么地方的人。
结合那人后面的追问，赵括近来与从前有何不同。
赵牧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男人在确认一件事。
他在确认赵括是不是“从别处来的人”。
从别处……来的……
大哥从长平回来之后判若两人，行事、谈吐、诗才、兵法，全都变了。
赵牧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敢想。
也不能想。
不管大哥是谁，大哥就是大哥。
赵牧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发抖的妹妹。
“黎儿，回屋去。”
赵黎抬起脸，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上咬破的血痂还挂着。
“二哥，那个人……”
“走了。”
赵牧扶着赵母和赵黎退回屋里，刚把门掩上，院子里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平府的人呢？出来说话！”
秦军伍长的嗓门从廊道那头炸过来，铁甲片子哗哗响，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晃出一条亮线。
赵牧回头看了一眼赵母和赵黎。
赵母攥着他的袖口不松手，嘴唇哆嗦。赵黎缩在榻角，被子蒙到下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娘，我出去应付一下，你和黎儿待在屋里，把门闩上。”
赵母的手指紧了紧，又一根一根松开。
赵牧拉开门，侧身挤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廊道里站着四个秦军甲士，当头那个伍长举着火把，脸上全是烟灰，胸甲上溅了几点水渍。
“马厩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伍长打量着赵牧，目光在他脖子上的血口子停了一息。
赵牧拢了拢衣领，把那道伤口遮住。
“方才府上来了恶人，大概是他放的。”
伍长皱眉。
“马厩里头有三具尸首，两条狗，一个老头，都是恶人干的？”
赵牧垂下眼皮。
“我不知。”
伍长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此人脖子上有伤，恐怕受了惊吓。
况且上将军有令，长平府的人不得盘问，不得为难。他能做的就是救火，救完火报个平安，旁的事轮不到他操心。
“上将军让我护住长平府，如今这长平府失火，我也带人来救火了，若长将军问起，还请公子美言几句。”
赵牧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是自然，多谢诸位救火。天寒地冻的，辛苦。”
“火已经压住了，马厩烧塌了半边，明日天亮再收拾吧。”伍长收回目光，招呼身后甲士，“走。”
秦人终于离开。
赵牧扶着赵母和赵黎退回屋里，反手把门闩插死。他拉过一条长凳横在门后，又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靠在手边。
做完这些，他在门边坐下来，后脑勺靠着门板。
赵母坐回矮凳上，攥着布刀的手还在抖。她张了几次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人……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
赵母呼吸急促。
“他来……做什么？”
赵牧沉默了一会。
“娘别问了，最近事多，我也理不清楚了。”
赵母叹了口气，只能换了话头。
“李成呢？”
赵牧把目光移开，盯着地上那只滚落的陶瓶。
“李成老伯……走了。”
赵母听懂了这个“走”字。她的身子往后一仰，靠上墙壁，手里的布刀“当啷”掉在地上。
“你大哥若再不回来，咱这家就守不住了呀！”
屋里安静了很久。
外头秦军救火的呼喝声渐渐小了，马厩方向的火光暗下去，只剩木料燃尽后噼啪的余响。
赵黎重新缩回榻上，把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
赵牧坐在门边，手里握着木棍，眼睛一直盯着门缝。
他的另一只手伸进袖管，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筒。
家书，被那个人拿走了。
大哥啊大哥，邯郸遭大难，长平府屡受贼人袭扰，你到底在呢？
……
嬴异人刚刚走到长平府大门，只听见有一人冲他喊道：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长平府内？”
嬴异人只是皱了皱眉，随手取下身边墙上一支火把，用火把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