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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愕然回头，随即便是一阵骚动，见着他们这大齐国的世子竟然敢把马骑到了景睢宫大殿上，甚至到了大殿门口，仍然未下马。
“世子无状！”
“纵马闯殿，成何体统！”
斥责声四起。
齐王捏在手里的南橘滚落，他盯着立在马背上的儿子，眼底腾起真火。
马蹄边连滚带爬扑过来两个宫门寺人。
两人头伏在青砖上，连连磕头。
“让大王与诸公卿受惊！小人该死！”
寺人嗓音发颤，磕头声砸得青砖闷响，“小人瞧见世子纵马入宫，便要跑来禀报，可世子马骑得太快，小人脚程实在追赶不上，这才叫世子冲撞了殿门。”
齐王面色铁青，扬了扬手。
“拉下去。砍了。”
两名执戟卫士刚要上前。
“父王息怒。”田昇坐在马鞍上，抬起马鞭拦了一下，“留着吧。”
两个寺人听见世子破天荒开口求情，逃生之念充斥脑海，赶紧调转膝盖，对着马背上的田昇拜了又拜。
“你纵马入殿。”齐王压着声音，目光冷厉，“给寡人一个解释。”
田昇却不答话。
他双腿一夹马腹。
白马迈开四蹄，在宽敞的大殿内绕行了两圈。蹄铁敲击金砖，踢踏作响。
众目睽睽之下，田昇脚踩两侧铁环，双腿绷直发力，整个身躯直接从马鞍上站立起来。
群臣的喝骂声弱了下去，几声惊呼漏了出来。
田轸依旧端坐在末座。
他的视线避开了田昇张狂的脸，越过马腹，盯住田昇靴底踩着的那两个黑沉沉的铁踏，眯上了眼。
随后，只见田昇扯动缰绳，白马连退数步。
“铮”的一声长音，他拔出腰间佩剑。
白马骤然发力，朝前狂奔。
目标正是王座。
“护驾！”
一名武将大喝出声，抢步横在御阶之前，张开双臂挡在齐王身前。
齐王霍然起身，怒喝一声：“寡人之子立于寡人跟前，用得着你来护驾！”
他抬起一脚踹在武将腰眼上，将人踹翻在地，然后瞪大眼睛，紧盯着策马狂奔而来的独子。
白马逼近却是那两个仍在磕头的寺人。
世子田昇单脚别住马镫，铁环锁住左脚，整个身躯斜挂向马侧。
一个活人，在飞驰的马背上折出一个常理无法支撑的诡异倾角，却偏偏不曾掉落。
剑刃顺势劈下。
其中一个寺人刚好仰起头，准备再拜。长剑划开脖颈皮肉，切断颈骨，带出轻微的生涩阻力。
头颅脱离躯干，顺着金砖滚出两丈远。腔子里的血如注喷洒出来，溅落一地。
另一个寺人原本满心欢喜，正欲跟着叩谢求情之恩。
一抬头，正迎上同伴飞出的头颅，滚烫浓稠的血泼了他满头满脸。
他呆滞地伸手抹过脸颊，视线越过同伴那截兀自喷血的无头颈骨，便对上头顶上方斜挂在马背上、正提着滴血长剑的世子。
极致的惊惧崩断了心弦，寺人两眼一翻，瘫软在地，身下洇开一滩黄浊的尿水。
大殿之内，浓烈的血腥气与尿骚味顷刻掩盖了原本的沉香。
群臣震悚，面无血色。
令这些朝堂公卿惊惧的，一半是因为大殿见血，但对于有见识之人，更多的是方才那完全违背兵家常识的一剑。
自古骑卒冲杀，皆需双腿夹紧马腹，一手紧拉缰绳以维系平衡，稍有倾斜便会坠入马下践踏成泥。
可方才世子竟在战马全速疾驰之下，单凭一脚受力，将整个身躯悬挂出马腹之外挥剑斩首，且游刃有余、稳如泰山！
这等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的动作，便是常年在马背上长大的胡人也绝无可能做到。
齐王当即愣住。
白马冲阶的那一息，他真当这逆子要大逆不道。可如今看着阶下那具无头尸体，再顺着稳稳拨回马头的儿子往下看。
老齐王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只黑铁踏环上。
做了一辈子君王，他的脑中早已勾勒出一幅画面。
能让骑卒在颠簸狂奔中彻底解放双手，能随意探出身躯斩首劈砍而阵型不乱。
若大齐能组建出一支数万人的重甲骑兵，皆配此等奇物，那些所谓的中原精锐步卒、长戈兵阵，在这等能在马上肆意砍杀的铁骑面前，皆是引颈受戮的豚犬。
得此一物，何愁齐国不兴。
田建眼底先前的震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他看向收剑入鞘的儿子，老齐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撞击着大殿的横梁。
末座。
田轸端起那盏停在半空的酒，仰起脖子，将残酒送入喉间。
……
新郑，长平别府。
“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