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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人家小姑娘衣服还没换好。”
“私闯民宅，偷拍女同学——这叫好心？”
“真要算好心，我现在就掉头去派出所报个警，让警察叔叔给她俩评个见义勇为奖，您看怎么样？”
足足半分钟，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哐乱颤。
“胡闹！简直无法无天！”
老张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粗气隔着听筒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裴知意那孩子？！她们怎么敢的？！”
“裴知意家里什么情况，年级组哪个老师心里没数？就剩一个瘫痪的妹妹，全靠她一个人打零工凑药费！”
“每次交学费，哪怕拖到最后一天，拿过来的零钱都用旧报纸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角都不折！心性比谁都正！”
“拍这种视频，这是要毁人家姑娘一辈子！”
江寻握着手机，没吭声。
这老头平时爱和稀泥，真护起学生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不过江寻，报警的事你先压一压，千万别冲动。”
老张喘匀了气，语气缓下来。
“高三节骨眼上，真立了案，对你们几个政审都没好处。”
“尤其是裴知意，那么要强一孩子，要是被警车堵在家门口问话，她心里得多难受。”
江寻听着老张的话，心底对这老头多了分敬重。
“行，听您的。”
“好孩子。”
老张长长松了口气。
“明天放学来我办公室！我们再详细聊聊。如果这事确凿！千字检讨、全校通报，一个都跑不了！必须给裴知意当面鞠躬道歉！”
“行，明天见。”
江寻正准备挂，老张突然又拔高了嗓门。
“还有！”
“我刚翻了你上回模拟考的成绩单——数学三十几分！你晚上怎么睡得着觉的？！”
“家底再厚，脑子空空，以后拿什么守家业？让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吗？！”
“剩下几个月给我收收心！听见没有？”
搁以前，原主这时候早挂了。
江寻隔着书包，摸了摸那本硬壳笔记本。
“知道了，张老师。”
“接下来我会好好学，争取考个正经大学。”
“……”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整整五秒。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好学习，考个正经大学。”
“……你小子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直接换了个人啊？”
江寻嘴角一抽。
……我去。
老张，您这直觉不去买彩票，真是屈才了。
“我清醒得很。老师您快去看汤吧，师母又在喊了。”
“哎哟我的汤！明天办公室见！”
嘟。
电话火急火燎地挂断了。
江寻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叹了口气。
“唉~”
好好学习，考个离这儿几千公里的大学，然后跑路。
……对，没毛病。
他重新迈开步子，脚步却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
老式筒子楼，四楼西户。
昏黄的钨丝灯下，裴知意系着碎花围裙，拿抹布把折叠桌擦了一遍又一遍。
“姐姐……”
裴知许揉着眼皮，声音软绵绵的，困得直打哈欠。
“你都擦第三遍啦，桌子都要被你擦薄了。”
“……有灰。”
“姐姐今天看什么都有灰呢。”
“睡觉！”
裴知意把抹布往塑料桶里一扔，拧干挂好，转身把妹妹从轮椅上抱起来，稳稳放到里屋的小木床上。
裴知许把被子拉到胸口，眨巴着大眼睛。
“姐姐快点来陪许许一起睡觉啦。”
“马上马上，你先闭眼，我关了灯就来。”
裴知意替她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退出房间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小方桌的角落。
那儿放着一罐江寻喝剩了一半的杏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