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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周素裳把完了脉，稳婆又将婴孩小心抱起，送到老大夫跟前。
随后老大夫微微俯身，细细端详孩童面色，又轻触小家伙的掌心，听了听匀净的呼吸。
片刻后他含笑颔首，“小郎君更是康健稳妥。面色红润，气息绵长，是个极壮实的孩儿。母子二人皆平安康健，大可放心。”
听闻此言，孙氏眼眶微热，“多谢大夫。”
老大夫确认母子无恙，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禁忌，便不再多留，在喜翠的引路下，轻步退出了屋门。
屋外更梆轻响，断续数声，三两声梆子落定，已是寅时过半。
长夜寂寂，万籁归静，整夜的惊心动魄，终于在此刻暂且落幕。
老大夫离去后，稳婆细心收拾好床褥，又帮周素裳侧身卧好，将襁褓中的小小郎君轻轻挪到她身侧。
周素裳身心俱疲，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搂紧孩子，小心翼翼喂了几口初乳。
小家伙天生带着吮乳本能，小口轻轻翕动，乖乖吃食，模样乖巧。
待孩童吃饱安生，蜷在枕边不再动弹，匀净绵长的呼吸浅浅起伏。
周素裳再也撑不住沉沉倦意，合上眉眼，贴着幼子温热的小小身子，终于沉沉睡去。
孙氏坐在床沿矮凳上，借着昏柔烛火，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看着枕边稚嫩的小外孙，她心头百感交集，万千酸涩，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只求女儿往后岁月平安，安稳度日。
翌日，阴雨又至。
这一日，县尉不曾停歇，做了两件事。
其一，召集城内所有乡绅大户、商铺东家，齐聚衙署大堂，当众晓谕洪涝灾情、粮荒隐患，号召各家仗义捐粮、纾解民困。
他晓之以灾情利害，动之以乡土情义，言明眼下暴雨连绵、良田被淹，乡间百姓颗粒难收，城中粮荒，再无接济，必会滋生流民暴乱、动摇乡中安稳。
城中有几户殷实望族率先带头捐粮，其余商户纷纷跟进响应。
一日下来，衙署粮仓陆续收得各类粮食数百石，虽不足以彻底抚平全境粮荒，却也能暂时接济城中老弱孤寡、赈灾安置灾民，算是解了眼下燃眉之急，此事终是略有成效。
其二，他未放弃寻找李善宝，一早便调拨多名精干差役，分成数队，沿七里河道上下游分段搜寻。临行前再三叮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翻遍河滩浅滩、查尽沿岸草泽，也务必寻得一丝线索。
奈何河水暴涨湍急，河道水流汹涌。一众差役顶雨沿河搜寻整日，踏遍河滩堤岸，两岸村落，细细查访岸旁住户，终究一无所获。
两件事一功一空，两相映照，更添沉郁。
周素裳窝在县衙后巷，正满面柔和逗弄身旁娇儿。
闻戴禾说起此事，她思忖片刻，便说同孙氏商议，“娘，咱们也捐两石粮食吧。”
她顿了顿，才状似随意的续了一句，“就当是为善宝祈福了。”
孙氏瞬间鼻子一酸。
这两日，女儿没说起女婿，她便也没有主动提起，以免女儿伤怀。只原来女儿万事都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好。娘这就去办。”孙氏满口答应下来。
她看着床榻上的小外孙，缓缓开口，“孩子还小，你莫多忧思。”
“好。”周素裳柔柔应下来。
孙氏轻叹一声，“你这一胎生的急，眼下奶水又不足，娘请了牙人帮忙，在城中寻了两名才生产不久的妇人，你得空见一见，留下一人做孩子的奶娘，可好？”
“娘做主就是，只妇人干净些，手脚勤快麻利就成，我不挑。”周素裳提不起精神。
孙氏颇感无奈，她往床畔坐近了些，看向床上粉雕玉琢的外孙，笑意漫在眸子里。
“这孩子生的好，只是还没有起名字。这两日咱们总是哥儿哥儿的叫，总不是个办法。”
孙氏试探的问，“如今哥儿父辈的亲人都不在身边，要不，你给孩子起个名字？”
周素裳闻言，目光从孩子身上收回来，眸中若有所思。
半晌轻轻开口，“便叫李凌正。”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小手，语声轻缓，带着几分坚定。
“正，是守本心，持正道。我盼这孩子长大之后，能立身端正，心怀坦荡，是非分明，永远不堕正气。”
“李凌正。”周素裳再唤一遍，目光温柔地落在幼子脸上，“愿他越过世间风雨，一生守正而行。不负他的父亲，也不负他自己。”
孙氏静静听着，鼻尖一酸，“好名字，寓意深重。善宝若是知晓，定然欢喜。”
她压了压喉间哽咽，又缓缓开口，“如今李家人还不知正哥儿出世，我来前你婆母还道，等入了六月，便来县里照料你待产。
而今阴雨连绵，地里庄稼遭涝，家里还不知如何。
你看，咱们要不要给李家送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