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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仪对皇权无感，但敬畏实力，如今双方实力悬殊，她没有逞强的必要。
该从心的时候，就得从心。
周令仪自如地跪下：“娘娘，臣妇有罪！”
安静了很久，头顶才洒下一道沉冷的、几乎是从冰层里钻出来的女声：“哦？你何罪之有？”
周令仪大声：“臣妇不敬县主，险些让县主穿着全套礼服向我这个臣妻道歉，险些辱没皇室尊严，臣妇有罪！”
“县主要教臣妇管家，要教臣妇规矩，臣妇仗着比她先进门就处处拿腔作势，不服管教，有罪！”
“县主下嫁陆家至今仍未洞房，眼看着陆郎伤势好转，臣妇却为着私心故意把陆郎转移到外头安置，令县主担忧，令县主食不下咽，臣妇有罪！”
周令仪一口气列数了十几条罪名，每一条都无足轻重但又紧扣静嘉县主。
最后她情真意切地说：“臣妇的罪过之多，三天三夜都数不完，不敢再叨烦太后娘娘的耳朵，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喝茶，看着眼前几乎五体投地的女子，神色沉冷。
一个六品小官之女，头一次进宫竟敢与她直视，在沉沉天威之下，她竟还能冷静自持，甚至抢占先机，化被动为主动，叫人罚不是，不罚也不是。
二十来岁的年纪便有些心计与胆色，这周令仪，当真是厉害。
静嘉栽在她手里，不冤。
也活该。
太后慢吞吞地喝了半杯茶，才哼笑一声：“既已知错，那便禁足三个月，抄经书五卷吧。”
“是，娘娘。”
周令仪跪安，告退，到了外头，一眼就看到了嘴角噙着笑意的昭华公主。
昭华公主招手：“吓着了？”
“是，吓着了。”周令仪走过去，“多谢殿下在太后跟前替臣妇美言。”
昭华公主乐了，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美言了。
“我这段时间对静嘉县主做的一切，其实算得上藐视皇室，如若没有殿下美言，这会臣妇已经人头落地。”周令仪一脸认真，“多谢殿下。”
“那你想错了，本公主并没有替你美言，本公主只是把你救了明玉的事告诉了太后而已。”
昭华公主道，“赵静嘉犯下滔天巨错，已经不值得太后怜惜了，而且太后她老人家向来慈悲为怀，不会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怪罪一个对自己家小辈有恩之人，但日后你必须谨言慎行，藐视皇室可是死罪，本公主也只能救你这次。”
滔天巨错……
看来太后果然睿智，已经知道静嘉县主背后的男人是谁了，看样子昭华公主也知道了。
知道却并不惊讶，看来昭华公主对自己这位父皇的个人品德，很是心中有数啊。
周令仪只当什么都没听懂，只点头应下：“是，殿下。”
慈安宫的话题就此撂下，昭华公主转身，示意周令仪跟上：
“本公主已经将台子搭好了，观众也已经就位，等你过去抛个砖，好戏就能开场了。”
周令仪跟过去：“她在哪？”
“安宁宫。”昭华公主笑眯眯的，“太后娘娘信佛多年，早就不杀生了，如今身体又不好，因而处置赵静嘉的活，便交给我母后了。”
昭华公主脚步欢快，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了。
周令仪有些好奇：“殿下，您跟静嘉县主之间有什么大仇怨吗？”
“你倒是有胆色，竟敢就这么问了出来。”
“那是……不能问吗？”
昭华公主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日光有点猛，有些刺眼，她揉了下眼睛，才缓缓开口：
“倒也不是不能问，只是没人会问，毕竟在所有人看来，那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女罢了，跟路旁的蝼蚁差不多，被踩死了就踩死了。但对我而言，她是陪着我长大的玩伴，是朋友，也是姐妹。”
高高在上的皇长女，愿意把身边的侍女当朋友，当姐妹，在这深宫中真的难得。
周令仪放慢了脚步，静静倾听。
昭华公主声音更轻：“不过是天黑灯暗，背后又没长眼，没能及时发现赵静嘉，没能及时给她磕头行礼而已。
不过是因为终于与自家大哥相见，笑得有些大声，让尊贵的静嘉县主觉得刺眼了而已。
九百九十九个响头，她磕完了，但赵静嘉并没有放过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浮在荷花池里，手里还死死攥着我送她的珠钗……”
昭华公主说完了，她定定看着周令仪，眼睛微红。
周令仪认真道：“殿下，真正的消亡并不是死亡，而是被人完全遗忘，世间再无人记挂，但殿下你想着她，在某种意义上，她还活着，只是换了种方式。”
真正的消亡并不是死亡……
昭华公主咀嚼了几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安宁宫去。
安宁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