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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出来，见这阵势，念了声佛，又把碗放下，默默回了前殿。
姜梧没叫人动手，只道：“我不是来抓你的。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
钱娘子一下愣住。
“我……”
“你识字不多，那封信写得工工整整，连个错字都没有。”姜梧道，“善堂里的绣娘都说，你记账只会画圈。”
钱娘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柴垛上。
“不是我写的。”
“是城西一家代笔铺子写的。我只按了个手印。”
忍冬问：“哪家？”
“铺子门口挂个木牌，牌子底下刻着个印，像两根绳子打了个结，只刻了一半。”
姜梧和忍冬对视一眼。
半枚线结印。
祁安那桩案子里，替人预写认罪书的代笔铺，用的也是这个记号。
“谁让你去写的？”
钱娘子不吭声。
姜梧也不催，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干粮，放到她身边。
“你在这儿躲了这么久，庵里吃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钱娘子看着那包干粮，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
“是个女人。”
“善堂查账那天晚上，有人敲我窗子，叫我出去。外头停着辆马车，车里的女人戴着帷帽，脸看不清。”
“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叫我去代笔铺按手印，按完了就出城，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京。”
“她还说，我要是乖乖走了，善堂的事就到我为止；我要是敢回来乱说，下回就不是认错信，是一口薄棺材。”
钱娘子说着，打了个哆嗦。
姜梧问：“她长什么样，你一点都没看见？”
“没看见。手很白，指甲修得很齐整。”钱娘子想了想，“身上香得很，凉丝丝的，像梅花，又不是平常那种梅花。”
“冷梅香？”
“对，就是那个味儿！”
忍冬低声道：“王麻子说过，那辆没有家徽的青布马车里，也有冷梅香。”
姜梧道：“你在这儿不安全。她能找到善堂，也能找到这座庵。我让人给你换个地方，你肯不肯？”
钱娘子愣了愣，连连点头。
她抓着干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句。”
“她给我银票的时候，跟车外头一个男人说话，我听了一耳朵。”
“那男人说善堂这回亏了，她笑了一声，说不亏。”
“她说。”钱娘子咽了口唾沫，学着那人的口气，慢慢道，“‘孟家那场宴上，还要再收一份。’”
柴房后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柴垛上的干草沙沙作响。
姜梧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四天以后，就是孟采薇的定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