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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了看先前的记录。
“先别急。”他摆摆手，“我再对照一下。”
陈然站在旁边，目光跟着落到屏幕上。
那是一组胸部影像。灰白交错的画面里，右侧肺部的轮廓与左侧明显不同。
他看不懂这些，只觉得那缺失的一块格外刺眼。
老军医滚动鼠标，一张张翻过检查结果，神情却渐渐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今天早上刚做的复查，影像结果现在才传到我这里。”
他指着屏幕，又调出病历。
“先前查房时，我就发现他的伤口长得比预想中快。现在把新检查结果放在一起看，恢复情况确实相当不错。”
陈然一脸茫然。
老军医见状，索性说得直白些。
“简单讲，外面的伤口愈合得好，里面的恢复情况也比我们预期的顺利。”
“他做手术时，受损严重的肺组织已经处理掉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本来还需要持续观察。眼下这些结果，至少说明他这段时间没有白养。”
说到最后，老军医也忍不住感慨。
“这小子的身体底子，确实不错。”
陈然听着，脑中忽然闪过张父留下的药方。
张景脱离最危险的阶段之后，就一直惦记着那服药，催他按时煎好，一天喝三次，比闹钟还准。
难不成和那药有关？
这个念头只在陈然心里转了一圈，他也没打算凭自己的猜测下结论。
老军医关掉影像，沉吟片刻。
“若是换个恢复得没这么稳的病人，我肯定不会答应。”
他抬眼看向陈然。
“不过张景目前的检查结果还可以。祭奠战友，对他来说也不是小事。明天可以去，但只能短时间离院，回来之后还要继续观察。”
陈然神色一振。
“真的能去？”
“我话还没说完。”老军医抬手打断他，“全程坐轮椅，不能自己乱走。路上注意保护伤口，别受凉，也别让包扎处弄脏。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回来。”
“他自己也学过医，这些话你再原样转告他，别让他仗着懂一点就胡来。”
老军医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会按他的情况把离院期间要用的药安排好。你先去护士站借辆轮椅。”
陈然一条条记下，认真道了谢。
等他推着轮椅回到病房，张景已经吃完了早饭。
看见轮椅，张景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扬了起来。
“老医生同意了？”
“有条件地同意。”
陈然把轮椅停在床边，开始收拾餐板上的一次性碗筷。
“明天全程坐着，不许到处乱跑。伤口得护好，有半点不舒服就回来。”
他说一句，张景便点一下头，乖巧得像换了个人。
陈然看得好笑。
这小子平时要有这会儿一半听话，护士站也不至于天天有人来告状。
把垃圾扔掉后，陈然说道：“我去通知其他战友。等回来，带你出去买身衣服。”
张景怔了怔。
“不是明天才去祭奠吗？今天就要出门？”
“怎么，你准备穿这身病号服去？”
陈然瞥了他一眼。
张景低头看看自己，没话说了。
祭奠战友，即便不是正式追悼会，也该穿得郑重些。
两人都是军人，按理说穿军装最合适。
陈然那套作训服已经洗净，此时还晾在旅馆里，明天换上就行。
张景的却早没法穿了。
枪伤在衣服上留下了破口。后来抢救时，为了尽快处理伤口，医护人员又将衣服剪开，如今那套军装只剩下一堆布条。
临时让连队送一套过来，并不现实。
从驻地到市里，光是下山就得花上几个小时，再换车转车，来回折腾一整天都未必够。
为一套衣服让战友专程跑一趟，不如他们自己去买件得体的。
陈然先去了其他伤员所在的科室，逐个通知明天祭奠的安排。
七名轻伤战士听完，几乎没有犹豫，都表示一定参加。
另外两名重伤员，也想跟着去。
可他们目前仍在恢复的关键时候，主治医生了解行程后，明确表示不能离院。
两人虽然失望，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最后，他们只拜托陈然一件事。
“替我们也送两朵白菊。”
陈然点头应下。
等一圈病房跑完，他回去推上张景，出了医院。
商场里人来人往。
有人抱着孩子挑衣服，有人提着购物袋说笑，餐饮区飘出食物的香气。各种声音混在一处，热闹得和医院走廊仿佛是两个世界。
张景坐在轮椅上，安静看了好一会儿。
陈然也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