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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换?”
“换啥,还能穿。”
“也是。”
或者:
“今天矿区那边又塌方了?”
“您怎么知道?”
“您靴子上有灰。”
“哦,对,塌了,刚从那回来。”
“人没事吧?”
“没事,就埋了三个,刨出来了。”
“那就好。”
瘦子把这些闲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他忽然觉得,柳大哥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
是某些原本被冻住的东西,开始慢慢化开了。
像冬眠的蛇,在春雷滚过地表的刹那,睁开惺忪的眼。
柳林适应凡人日子的第三个标志,是他终于学会了——偷懒。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偷懒。
是另一种。
午后人少的时候,他会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一只没擦完的碗。
碗擦了一半。
布搭在碗沿。
他就那么睡着了。
瘦子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得大气不敢喘。
他压低声音问阿苔:“姐,柳大哥这是……晕过去了?”
阿苔看了柳林一眼。
“睡着了。”
瘦子:“他还会睡觉?”
阿苔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柜台后面,从柳林手里轻轻抽出那只碗。
柳林的手动了一下。
阿苔停住。
等了三息。
柳林没有醒。
阿苔把碗拿出来,放在碗架上。
又从角落里扯出那张旧毯子,抖开,盖在柳林身上。
柳林依然没有醒。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像一条终于流进平原的河。
瘦子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然后他压低声音对胖子说:
“胖子,今天晚饭咱们做,别吵醒柳大哥。”
胖子点了点头。
那天晚饭是瘦子和胖子联手做的。
一锅粥。
粥熬糊了,锅底粘了一层黑炭。
菜切得长短不一,有的手指粗,有的碎成渣。
肉没腌透,咸得发苦。
柳林醒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这桌惨不忍睹的晚饭。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下。
盛了一碗粥。
夹了一筷子菜。
吃了一块肉。
瘦子紧张地看着他。
柳林咽下那块咸得发苦的肉。
他问:“谁做的?”
瘦子战战兢兢:“我……和胖子。”
柳林点了点头。
他又夹了一块肉。
瘦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林把肉吃完。
他说:
“下次少放点盐。”
瘦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又酸了。
他使劲忍着,没让那点酸意流出来。
“知、知道了。”
他说。
“下次少放点盐。”
柳林继续喝那碗熬糊了的粥。
他喝得很慢。
一口一口。
像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阿苔坐在他对面。
她没有说话。
但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瘦子看见了。
胖子也看见了。
瘦子小声问胖子:“姐是不是笑了?”
胖子闷声说:“嗯。”
瘦子说:“姐居然会笑?”
胖子沉默了片刻。
他说:“姐一直会。”
瘦子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碗熬糊了的粥里。
没人看见他有没有哭。
柳林当了掌柜之后,酒馆的画风变了。
不是大张旗鼓的那种变。
是润物细无声。
以前瘦子负责迎客。
现在柳林负责迎客。
他往门口一站,也不吆喝,也不拉客。
就是那么站着。
脸上挂着那种“我牙不疼”的笑。
路过的客人会不由自主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柳林那张脸,扔进灯城人群里,三息就能淹没。
是因为他笑起来有一种奇怪的说服力。
像在说:
进来坐坐?
不坐也没关系。
但坐坐也挺好。
于是客人就进来了。
进来之后,柳林会把他们领到空位。
不是那种程式化的“这边请”。
他会根据客人的种族、体型、甚至当时的心情,分配不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