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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
他悄悄问柳林:“柳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在绕他?”
柳林说:“没有。”
瘦子说:“那你为啥让他茶换水、水换茶,换三回?”
柳林说:“因为他没想好喝什么。”
瘦子说:“那你怎么知道他最后会喝啥?”
柳林说:“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所以他喝啥都是对的。”
瘦子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记在心里。
他觉得柳大哥不是在敷衍客人。
柳大哥是在渡人。
还有一种客人,不是来喝茶的。
是来聊天的。
这种客人往往上了年纪,独自一人,点一碗白开水,能从午时坐到酉时。
柳林不赶他们。
也不刻意陪聊。
他只是偶尔路过,顺手给他们添一次水。
客人说:“小伙子,你不好奇我为啥天天来?”
柳林说:“好奇。”
客人说:“那你咋不问?”
柳林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客人沉默。
然后他开始说。
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说他从诸天万界逃难到灯城的事。
说他老婆死在这间酒馆还是铁匠铺的年代的事。
说他每年今天都要来这里坐一坐的事。
柳林听着。
不插嘴,不打断,不评价。
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客人说完。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往桌上拍了一枚铜板。
“明天还来。”
柳林说:“好。”
客人走出酒馆。
瘦子凑过来。
“柳大哥,刚才那老头是谁啊?”
柳林说:
“不知道。”
瘦子愣了一下。
“不知道?那他跟你说了那么久——”
柳林说:
“他不需要我知道他是谁。”
瘦子说:
“那他需要啥?”
柳林想了想。
他说:
“他需要有人听。”
瘦子沉默。
他看着柳林把那只凉透的空碗收走,换上新的碗,摆在碗架最上层。
他忽然觉得,柳大哥这个掌柜,当得有点太称职了。
称职到不像个掌柜。
像另外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柳林还有一个本事。
他记得住每一个常客的名字和习惯。
不是那种刻意去记。
就是自然而然地记住了。
独眼巨人老周,逢三逢八来,每次坐靠墙那桌,点一碗白开水,要烫的,烫到舌尖发麻那种。
鳞族小七,隔天来,坐通风口,点红药茶,不加茶叶——它只喝白开水,但喜欢闻茶叶的香气。
羽族阿翎,每旬来一次,坐角落窗台边,不点东西,只是来歇脚,翅膀摊开搭在窗框上,晾半个时辰就走。
噬金鼠吱吱,每天午时准时来,坐柜台旁边的高脚凳,点一碗咸菜白开水,吃完咸菜,喝完水,舔舔爪子,走人。
石十八,随时来,来就坐靠窗,点红药茶,修机关鸟。
修了八个月,机关鸟还没修好。
但石十八说快了。
柳林说:“您八个月前就这么说。”
石十八四条手臂一起僵住。
它看着柳林。
柳林笑容可掬。
石十八沉默了三息。
然后它把另外四条手臂也摊开。
“再来碗茶。”
它说。
柳林说:“好。”
石十八低头继续修鸟。
它决定不跟这个笑容可掬的人族计较。
因为计较不过。
瘦子把柳林的记性归功于“神的大脑”。
胖子说:“柳大哥现在没有神力。”
瘦子说:“那就是神的大脑残留。”
胖子说:“大脑怎么残留。”
瘦子说:“你不懂,这是玄学。”
胖子说:“哦。”
他继续洗碗。
其实柳林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记住的。
他以前在神国的时候,记不住任何人的名字。
不是记性不好。
是没必要。
九十九界,兆亿生灵,他不需要记住任何一个个体。
他只需要记住整体。
整体繁荣。
整体安宁。
整体不灭。
个体是整体的一部分。
个体的名字、面孔、悲喜,都会随时间流逝,被新的个体取代。
他曾经以为这就是神明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