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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众生,不视众生。
现在他蹲在这间破酒馆里,面对一群连诸天万界都回不去的流亡者。
他发现自己能记住他们了。
老周喜欢烫水。
小七喜欢闻茶香。
阿翎翅膀受过伤,每十天需要晾一次。
吱吱是它家族里唯一还活着的幼崽,父母死在三十年前那场矿区塌方里。
石十八的机关鸟是它父亲留下的遗物,修了八百年,还没修好。
柳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但他记住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记住之后,那些常客的眼神变了。
老周再点烫水的时候,会多坐一盏茶。
小七闻茶香的时候,会轻轻说“谢谢”。
阿翎晾完翅膀,会帮他把窗台擦干净。
吱吱吃完咸菜,会把碗端回柜台。
石十八依然修不好那只鸟。
但它说,修不好也没关系。
反正有的是时间。
柳林看着这些变化。
他忽然想起归途那天说的话。
父神,您在讨好客人。
他当时说,让他们觉得这里可以不逃。
现在他发现,不只是不逃。
是这里有人记得他们。
记得他们喜欢烫水。
记得他们喜欢闻茶香。
记得他们翅膀受过伤。
记得他们的父母死在三十年前。
记得他们有一只修了八百年的机关鸟。
被人记住的感觉。
很好。
柳林自己也知道。
因为阿苔也记得他。
记得他两个时辰零一刻不回来就要去找他。
记得他喜欢吃红烧肉。
记得他擦碗的时候喜欢把擦好的碗摆碗架最上层。
记得他晚上出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声音。
记得他会笑了。
柳林把这些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把阿苔擦过的那只陶碗,多擦一遍。
然后摆上碗架最上层。
和阿苔的碗并排。
白天的柳林,是个笑容可掬的酒馆掌柜。
晚上的柳林,是个心狠手辣的地下势力头领。
这句话是瘦子说的。
他有一天半夜起夜,看见柳林从外面回来,靴子上沾着泥,袖口有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瘦子的瞌睡当场醒了。
“柳、柳大哥,你袖子上是啥?”
柳林低头看了看袖口。
“矿石颜料。”
瘦子说:
“矿石颜料是红的?”
柳林说:
“有一种红纹矿,粉末是暗红色。”
瘦子将信将疑。
但他没敢追问。
第二天,他悄悄问阿苔:“姐,柳大哥昨晚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阿苔头也不抬。
“没有。”
瘦子说:“那他袖口为啥有血——”
阿苔看了他一眼。
瘦子立刻改口:
“——矿石颜料。”
阿苔收回目光。
“他最近在帮铁旗帮处理一批走私纠纷。”
瘦子说:
“那不就是打架?”
阿苔说:
“是谈判。”
瘦子说:
“谈判会沾血?”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说:
“对方先动的手。”
瘦子懂了。
他决定再也不在半夜起夜了。
柳林处理纠纷的方式,确实称得上“心狠手辣”。
不是那种残暴的心狠手辣。
是另一种。
铁旗帮和另一股走私势力争一条矿脉的归属。
对方不肯谈判,把铁旗帮三个送货的伙计打了,货也扣了。
铁山气得毛都炸了,要亲自带队去砸对方的场子。
柳林说:“我去。”
铁山说:“你去顶个鸟用。”
柳林没有反驳。
他只是一个人去了对方的总部。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对方把三个伙计完好无损送回来,货也还了,还赔了三百枚铜板的医药费。
铁山看着那三百枚铜板,熊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
它问柳林:
“你咋谈的?”
柳林说:
“我跟他们帮主讲道理。”
铁山说:
“什么道理?”
柳林说:
“他打我的人,我打他。”
“他扣我的货,我扣他。”
“他赔钱,我不打。”
铁山沉默了。
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人族,站在对方几十号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