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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大块连骨羊肉,啃得满嘴流油,正口齿不清地跟旁边一个武将划拳,输了便哈哈大笑,端起面前堪比脸盆的大碗,咕咚咕咚将辛辣的边塞烈酒一饮而尽,呛得直流眼泪,却笑得更加畅快。
另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年轻举人,脱下了沾满尘土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儒衫,只穿着中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新增的一道狰狞伤疤。
他毫无形象地跟一群粗豪军汉挤在一起,用手直接从盆里捞着肉片和面条,吃得呼啦作响,不时还跟人碰碗,用带着浓浓鼻音的边塞土话吼着「喝!」,哪还有半分当初「食不言寝不语」的世家公子模样?
「什麽江南婉约,巴蜀精致,去他娘的!」
那中年进士灌下一碗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眼神迷离却闪着光,「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跟生死弟兄一起,真他娘的痛快!比在秦淮河上听那些软绵绵的曲子,爽快一万倍!这趟出来,值!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说得对!」
年轻举人狠狠咬了一口蒜瓣,辣得直抽气,却还是囫囵吞下,脸上洋溢着一种野性丶放肆的笑容,「以前总觉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才明白,书上写的,不及亲眼所见的万一!这手里的血,身上的疤,还有————还有这些一起拼过命的弟兄,」
他拍了拍旁边一个正埋头猛吃的军汉肩膀,那军汉抬头,对他龇牙一笑,满嘴是油,「这才是老爷们该有的样子!回去?回去老子也要这麽活!」
文与武的界限,雅与俗的分别,在这生死与共丶凯旋同庆的时刻,在这大碗酒丶大块肉的粗犷宴席上,被消弭于无形。
剩下的,只有同为浴血归来的袍泽,只有劫后馀生的狂喜,只有对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那个人的无上崇敬,以及对脚下这片刚刚归来的土地的无限眷恋。
「你们说,」
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老兵,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被众将簇拥着丶正与郭正丶
薛崇虎低声交谈的那道月白身影,声音有些含糊,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虔诚,「咱们这辈子,能跟着江大人打这麽一仗,能活着回来,坐在这儿喝酒吃肉————等咱们老了,死了,族谱上,是不是都得给咱单开一页?写上某年某月,随尚书令江公行舟,出塞千里,破焉支丶祁连,斩妖无算,扬我国威」?」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赞同。
「那必须的!」
「何止族谱!县志丶府志,都得给咱们兄弟们,记上一笔!」
「哈哈哈!千古流芳不敢想,但够老子吹嘘十辈子了!」
「为了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再喝一碗!」
「喝!」
喧嚣,欢笑,泪水,豪情,肉香,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朔风关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胜利者的盛宴,是归家游子的宣泄,是铁血与柔情的碰撞,是用生命与勇气酿成的丶最烈丶也最醇的美酒。
远处,江行舟婉拒了薛崇虎递来的大碗烈酒,只要了一盏清茶。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鲜活丶生动丶充满了力量与温度的一切,看着那些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丶如今肆意欢笑的将士,看着那些抛却斯文丶与军汉们勾肩搭背的文士,看着关内百姓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与感激————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微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塞外的风雪,妖蛮的嘶吼,惨烈的搏杀,孤军的决绝————一切惊心动魄,仿佛都随着这关内的灯火与喧闹,渐渐远去,沉淀为记忆深处一抹沉重的底色。
而眼前这鲜活的人间烟火,这滚烫的热血与真情,才是他们拼死搏杀,所要守护的,所要归来的。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渐起。
洛京,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玲绮,武明月,婉儿,我————回来了。
朔风关三日休整,酒肉管够,让远征归来的将士们稍稍洗去了满身的风霜与疲惫,但更重要的,是那紧绷的神经与沸腾的热血,在家园的温暖与同袍的喧闹中,得到了彻底的安抚与沉淀。
铠甲被仔细擦拭修补,破损的旌旗换上崭新的旗面,战马喂足了精料草豆。
当第四日清晨,号角再度吹响,十万大军重新开拔,继续南归之路时,这支队伍身上已少了几分鏖战后的凌厉煞气,多了几分得胜凯旋的昂扬与沉稳,军容之严整,气势之雄壮,更胜往昔。
然而,真正的荣光与洗礼,刚刚开始。
归途,变成了另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凯旋仪式。
大军甫出朔风关,踏上大周疆土,便发现,这归家的路,早已被沿途的官府与百姓,自发地,用最朴素也最热烈的方式,铺就成了鲜花与赞誉的海洋。
每至一城,每过一镇,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