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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经稍大些的村落,必有地方官员,或县令,或州府佐吏,早早率领着属僚丶乡绅,乃至全城全乡自发聚集的百姓,在官道旁丶
在城门处,翘首以待。
他们或许说不出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将家中最好的食物一新蒸的馍馍,煮熟的鸡蛋,腌制的腊肉,甚至只是一碗碗清澈的甘甜井水,用最乾净的碗盛着,用最热切的目光捧着,递到每一个路过将士的手中。
「英雄!吃一口吧!」
「军爷辛苦!喝碗水!」
「多谢大人救了北疆!救了咱们!」
老人颤巍巍地摸着年轻士卒染尘的铠甲,如同抚摸自家归来的儿孙;
妇人将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塞进士卒的行囊;孩童们睁着好奇又崇拜的大眼睛,追逐着队伍,模仿着将士们走路的姿态。
更有甚者,在一些富庶或曾是兵灾重灾区的州县,地方官直接在城外开阔处摆下流水长席,杀猪宰羊,美酒成坛,虽不敢强留大军久驻,却定要「略尽地主之谊,为将士们洗尘」。
哪怕只是让大军稍作停留,饮一碗践行酒,吃几口热乎菜,也足以让官员们激动不已,让百姓们心满意足。
江行舟起初还试图婉拒,不愿过多叨扰地方,延误归期。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份盛情,堵不住,也推不掉。
这是劫后馀生丶重获安宁的北疆乃至整个大周北方百姓,对他们这些「守土卫士」最直接丶最真挚的感激。
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接受那或许粗陋却滚烫的食物,每一次被那含泪带笑的目光注视,对将士们而言,都是一次灵魂的涤荡与荣耀的加冕。
看着麾下儿郎们那挺得更直的胸膛,那眼中闪烁的丶名为「被需要丶被尊敬」的光芒,江行舟默然了。
他不再催促,只是约束军纪,秋毫无犯,然后坦然接受这一切。
于是,南归的路途,就在这一路的箪食壶浆,一路的「欢迎回家」,一路的「万胜」欢呼中,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大军且行且走,接受着沿途州县城池的欢呼与犒劳,行程自然快不起来。
等远远望见洛京东面那座标志性的丶高耸入云的观星台时,距离他们离开朔风关,已过去了近一月之久。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洛京近郊,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已被沿途盛况「锤炼」过心志的将士们,也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十里长亭,旌旗蔽日,冠盖云集。
从洛京东门向外,宽阔的朱雀御道两侧,早已被清场净街,铺上了崭新的红色毡毯,一眼望不到尽头。
御道两旁,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金甲鲜亮丶持戟佩刀的宫廷禁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在御道起点,那座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十里长亭处,此刻更是人影幢幢,华服耀眼。
代表皇室威严的明黄华盖丶龙凤旌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华盖之下,那一道身着十二章纹衮服丶头戴珠玉冕旒丶风华绝代丶威仪天成的身影,不是当今大周女帝武明月,又是谁?
女帝竟亲率文武百官丶国公勋贵丶皇室宗亲,出城十里,亲迎凯旋之师!
此等礼遇,大周国朝千百年来,闻所未闻!
在女帝身侧稍后的位置,文官以中书令郭正丶尚书左仆射等为首,武将以几位在京的公侯丶大将军为首,按品级爵位,肃然分列。
更后面,是皇室宗亲丶勋贵子弟,以及有资格列席的各级官员,黑压压一片,怕不有数千之众,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御道远方。
在这片肃穆华贵的队列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心潮起伏。
左侧稍前,是一身藕荷色宫装丶外罩浅杏色比甲丶云鬓微挽丶只簪一支简洁玉簪的薛玲绮。
她一身大家闺秀的装束,但眉眼间的英气与那份经霜不凋的坚韧却依旧清晰。
她站在一群诰命夫人之前,身姿挺直,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微微交握,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一瞬不瞬地丶死死盯着御道尽头,那尚未出现尘烟的方向。
樱唇抿得有些发白,唯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波涛汹涌—期盼丶激动丶后怕丶骄傲丶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
右侧稍后,是身着五品女官服色丶气质清冷如月的南宫婉儿。
她同样站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腹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宫廷女官标准神情。
只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她那笼在袖中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丶轻轻捻着袖口的绣纹,而她的目光,虽然看似平静地落在前方御道上,但其深处,却似乎比薛玲绮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审视?是评估?还是那被完美仪态所掩盖的丶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与如释重负?无人得知。
终于,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