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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老友交心与高贵的计程车司机
大同历三十八年(1660年)五月十五日,吉大城,杜公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杜公馆庭院里繁茂的菩提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一辆漆色半新的甲壳虫停在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夏允彝躬身下车,门房早已通报,杜麟征亲自迎到了门槛外。他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身深褐色的家常绸衫。
「仲彝,」杜麟征声音中带著复杂的意味道「你这三个月,在东吁可是打下了赫赫威名啊。如今东吁商贾,夜里做噩梦喊的都是你夏总领事的大名,怕你怕是更甚于怕我这个大都督了。」
他边说边将夏允彝带入大厅,语气似调侃。
夏允彝淡然笑道:「九高说笑了。他们哪里是怕我夏允彝,他们怕的是我身后所代表的民朝,是那套他们不得不遵从的新规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略显寂寥的景致,「若无朝廷为后盾,我这总领事,怕是在吉大城寸步难行,想来你也知晓了,在吉大城中,我想叫辆黄包车,都叫不到了,好在领事馆里还有几辆电车。」
杜麟征听到哈哈笑道:「这不过是东吁商贾推出来对你咆哮的狗腿子。」
两人穿过回廊,步入花厅。侍女奉上清茶后退下,厅内只余二人。
杜麟征屏退左右,脸上的客套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神情。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紫砂杯壁,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仲彝,你我至交,有些话我便直说了。这里毕竟是东吁。当年徐社长亲口允诺,许我等在此延续大明社稷,建立一方基业。可如今,你们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东吁国,成立那什么兄弟会」、姐妹会」,短短三月,聚众数万。这————是否有些逾越了当初的约定?」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何止东吁商贾惧怕,他乃至沐天波、祖泽润内心深处何尝不是警铃大作?
三个月,三万人!若任其发展,不需几年,便可能是十万、百万!这不再是简单的工匠互助组织,而是一张潜伏在东吁社会肌理之下、随时可能被民朝引燃的巨网。
一旦内外呼应,他辛苦经营数十年的东吁基业,恐怕真有倾覆之危,他知道大同社有这能力,当年在米脂,他们几年期间就席卷了整个关中,发展出百万之众,而现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霸主民朝,哪怕单凭南海舰队的军事力量也足够覆灭东吁。
夏允彝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啜饮一口道:「九高多虑了。民朝立国,首重信义。当年社长的承诺,朝廷绝不会背弃。东吁社稷,只要依循天道人心,朝廷必当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安抚道,「况且,东吁之地,论沃野不及南洋,论矿藏不如新大陆,南洲,论战略位置,也非如西域、辽东西般关乎国本,又非巨港战略要地,朝廷确实看不上。」
这话说得直白,东吁千沟万壑,也没有战略价值,民朝看不上这种破烂地。
杜麟征听在耳中,非但没有感到被羞辱的愤怒,心头反而微微一松,像一块悬著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最怕就是民朝有吞并之心。如今夏允彝亲口说出「看不上」,虽伤人自尊,却也是实情,更是一种变相的保证。
而后夏允彝叹息道:「当初我们成立几社,就是想上报国家,下安黎民,现在东吁国力强盛,但百姓生活和当年江南工匠又有何改变?
原本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是你来做的,这些纺织业虽然是东吁的支柱产业,但你如果不限制他们,这和当年江南地主士绅有什么区别,他们迟早也会压榨的工匠造反。」
「唉————」杜麟征长叹一声,向后靠进椅背,露出少见的疲态道「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
那些作坊主行径,与当年江南那些囤积居奇、盘剥佃户的士绅豪强,有何本质区别?
若任其肆意妄为,压榨过甚,工匠迟早生变,届时遍地烽火,亦非我东吁之福。」
他苦笑摇头,「只是我非徐社长那般天纵之才,能凭空变出利润丰厚的产业,也没办法远征万里,夺下新大陆,找到南洲大陆。」
东吁就这么大,七山二水一分田,山地居多,能倚仗的,无非是这些种植园、纺织坊。
管制过甚怕他们撂挑子,现在天下之大,又岂止东吁一国,不说南中各国,就是朝鲜,日本,甚至天竺诸国,他们也可去的,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难啊!」
夏允彝放下茶杯道:「记得当年我们在徐师的带领下前米脂吗?」
杜麟征点头道:「当然记得,当时我等还以为卧子沦陷贼窝,自告奋勇的来到关中,想把他救出来,却没想到他已经投靠大同社。早年间开拓河套,现在在江南新建水坝。」
而后他感叹道:「现在卧子已经是当代李冰了,几十年如一日的兴建水利设施,卧子算是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我等皆远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