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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召那句“敢不敢收”喊出来，赵言脑子里一下转过几十个念头。
真假且不论，场面上的话得先接住。他笑着扬声回道：“本王向来求贤若渴！曹将军带着弟兄们过来，我提前把床铺好、把酒温上，有什么不敢的？”
其实他早看见对岸官军那边乱成一锅粥了。这一句，就是往火堆里再添一把柴。
睦自强和张全昌果然脸都白了。两人“噌”地跳起来，抽刀出鞘，扯着嗓子喊：“曹文召要投贼！弟兄们，跟我们一起讨贼！”
曹文召摇了摇头，朝曹鼎蛟递了个眼色。家丁们一拥而上，把两位总兵连同他们的亲卫围在当中。他叹口气：“两位总兵，共事这些年，你们也知道舜王的为人。何必走到这一步？”
他心里明白这两人的打算——为了一家老小，是要杀身成仁了。
“死一个人，总比死满门强！”睦自强和张全昌红着眼回身，“曹将军是有大才的人，弟兄们都跟你走！”
顿了顿，两人声音低下来：“往后谁要是混出个名堂，念着老交情，替我们照看照看家里，也就够了。”
话说完，两人往前一扑，直撞到家丁的刀枪上，双手抱着刀刃，不动了。
两位总兵一死，曹文召再无退路。
他一把推开曹鼎蛟和几个家丁，走到睦自强、张全昌跟前。两人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进气少、出气多，眼看是不成了。曹文召蹲下去，伸手轻轻抹下两人的眼皮，把那双瞪着的眼睛合上。
随后他直起身，朝曹鼎蛟摆摆手：“把监军拖过来。”
那监军早抖成一团，被人架到近前，还没开口，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做完这些，曹文召一甩身后披风，扑通跪倒，磕下头去：“舜王殿下！曹某把碍事的人都料理了，真心实意归顺义军，请殿下收留！”
对岸的赵言看得清清楚楚，连喊三声：“好！好！好！”
“曹将军弃暗投明，这是天大的喜事！今天我不为打败陈奇瑜高兴，也不为逼死督师高兴，就为得了将军你高兴！”
他转头喝问：“黄锦业在哪？赶紧派船过来，渡我过河！我要亲自去把曹将军扶起来！”
谢辛、马英娘、张吴吉一听，全都变了脸色，赶紧上前拦住。
“主公怎么能自己往险地里钻？”谢辛急道，“万一曹文召使诈，趁机把主公拿了，这不是送上门去？”
“就算他不劫持主公，”马英娘接话，“万一他带兵进城杀起来呢？义军打了一整天，人困马乏，哪里挡得住？请主公三思！”
赵言知道他们说得在理。可眼下义军和官军互相猜忌，他要是不先拿出点诚意，怎么让人心服？
他也清楚，古往今来收降将降兵，被人当场翻脸做掉的不少，壮志未酬身先死；可也有人借这种机会一举站稳脚跟，比别人先走一步。
结果如何，一看本事，二看运气。赵言一向觉得自己运气不坏，他想赌这一把。
不多时，黄锦业亲自撑着一艘船靠了岸。两人一照面，他就压着嗓子劝：“曹文召这人刚烈凶狠，断不会真降。主公若执意要去，让我换上主公的衣裳。万一他翻脸，我死了不可惜，好歹把舜王留下，救天下百姓！”
“我叔叔绝不会干这种事！”曹变蛟恰好赶到，听见这话气得脸通红，“请舜王把我绑了！我叔叔若真有别的心思，杀了我的头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赵言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笑了笑：“曹文召是天下名将。战场上你死我活，本就寻常。可他既然降了我，就绝不会再做这种事。”
“萧兄、英娘、变蛟，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和吴缙、黄兄去去就回。”
话说得轻松，他心里其实早盘算定了。
马英娘是心里有他的女人，绝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谢辛是他义兄，万一真出了岔子，一来能镇住场子，二来也有法子救他。只有曹变蛟，只要不渡河，就是案板上的鱼，跑不出他的掌心。
至于跟着的人，吴缙武功高，能防曹文召突然翻脸；黄锦业水上本事没得说，真被围住了，还能拖着他跳河逃命。
主意拿定，赵言便带着吴缙和几个亲卫，像寻常出门游玩似的，大摇大摆上了黄锦业的船，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马英娘就站在岸上，看着那条船慢慢离岸，往对岸漂去。她想伸手拦一拦，又怕搅了赵言的算计，最后只能选择信他。
这一刻她总算懂了，萧煜从前是什么心情。这男人，根本拴不住。
论起来，马英娘认识赵言比萧煜还早，对他的了解也更深一层。她一直觉得这人身上有股急劲儿，像在拼命寻什么东西。
什么“迫不得已”之类的鬼话，骗谁呢。她专门找哥哥张吴吉问过孟津起兵那阵子的事——那时候赵言完全可以不掺和，偏偏要站出来，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再往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