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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钱家的女人(第1/2页)
三条新规的事在镇虏卫传开之后,最先坐不住的,不是那些被动了奶酪的百户们,也不是那些在暗处盯着林昭的旧势力——而是钱家。
林昭在宣布三条新规的当天晚上就预料到,钱家一定会有所反应。账目公开、轮岗、举报有奖——这三件事看起来是针对卫所内部的,但钱家在镇虏卫的那些暗线,全都在这三条规定所覆盖的范围之内。账目公开了,他们以前做的那些暗账——通过虚假采购、虚报价格套走的钱——就会暴露在阳光下。轮岗了,他们在某些位置上长期经营的关系网就会被切断——你花了几年时间喂熟的一个人,半年后一换岗,那个人就跟你没关系了。举报有奖就更狠了——那些被钱家用银子喂饱了的人,随时可能因为更高的价码而掉过头来咬钱家一口。十两银子,足够让一个底层士兵把他知道的秘密全说出来。
所以,钱家的人来了。
林昭没想到的是——钱家的反应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人这么出乎意料。那天下午,一辆马车从青山口方向驶来,停在镇虏卫的营门外。赶车的是个老汉,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衣裳,裤脚扎进靴筒里。他手里攥着鞭子,坐在车辕上,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晃。马车本身也不起眼——普普通通的桐木马车,车篷是青布的,边角磨得发毛了,跟辽东城里那些拉货的马车没什么两样,混在车流里谁也注意不到。
但车里下来的人,让门口站岗的哨兵愣了一下。一个年轻女人。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棉布衣裙,料子普通,但裁减合体,穿在她身上很精神。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银簪——银簪的款式也很普通,没有花哨的雕刻。脸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皮肤不算白,带着常年在外面行走的那种微微的麦色。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光宝气,乍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女子。
但她一开口——那口气、那语调、那股子气度——就让哨兵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劳烦通报一声——钱家商行沈三娘,求见镇虏卫代理指挥使林大人。“
哨兵进去通报的时候,林昭正在仓库里整理账本。他听到“钱家“和“沈三娘“这两个词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沈三娘。这个名字他以前听赵伯说起过。钱四海有一个远房侄女,叫沈三娘——是钱四海哥哥的女儿,从小没了爹娘,被钱四海收养长大。她虽然不是钱家的直系血脉,但在钱家商行里做事很受器重。赵伯说这个人做事利落、脑子转得快,钱家在辽东城有几处最难缠的账目,全是她在打理。那些账目复杂得连老账房先生都理不清,她一到几个月就全理顺了。
林昭放下笔,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不是因为他想给沈三娘留什么好印象,而是因为他知道,和这种人打交道,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穿得破破烂烂地去见她,她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你看低了几分。穿着不整,还没开口就先输了三成。
他到会客室的时候,沈三娘已经坐在里面了。她姿势端正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她的目光不急不缓地从门口移到林昭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但没有盯着不放,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看到林昭进来,她没有像钱百川那样站起来拱手行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林大人久仰了。我是钱家商行的沈三娘。今天冒昧来访,有几句话想跟林大人聊聊。“
她说话的语气很从容,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听就是那种在人情世故里滚过好几滚的人——会说话,懂得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每一句话在出口之前都经过了反复权衡。
“沈姑娘客气了。“林昭在主位上坐下来,隔着桌子,不紧不慢地打量了她一眼——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只是一眼扫过,确认对方的穿着气质和说话风格,“不知道沈姑娘今天来镇虏卫,有什么指教?“
“不敢说指教。“沈三娘笑了笑,“就是听说林大人最近定了三条新规——账目公开、轮岗、举报有奖。这三条规矩,在辽东各卫所里面可是头一份,我听着就觉得新鲜。我就想着,能定出这种规矩的人,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所以就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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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乍一听是在恭维,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你的态度。她先提三条新规,看林昭怎么接话——如果林昭得意洋洋地开始解释自己的“丰功伟绩“,那说明这个人好对付,夸两句就飘飘然了;如果林昭谦虚退让,说“哪里哪里,不过是些小规矩“,那说明这个人谨慎,不容易上套;但如果林昭什么都不接——那就不太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