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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陈然说要去祭奠战友，张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转回普通病房那天，他就已经从陈然口中知道了这一仗最终的伤亡。
边防二连，牺牲了六个人。
这个数字说出来不过短短几个字，可落到那些人的家里，便是六扇再也等不到归人推开的门。
除了林校的家属选择将他带回家乡，其余五名战士都安葬在了烈士公墓。葬礼由指导员与家属一同安排，已经陆续办完。
昨天，连长特意给陈然打来电话。
明天，边防团会组织官兵前往公墓祭奠。如果医院这边脱得开身，连长希望陈然也能去一趟。
陈然当时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了。
如今住院的战友都已脱离生命危险，病情也在逐步好转。大部分人的家属赶到后，已经接手照顾他们的起居。
唯独张景这里，情况有些特殊。
他父母最初也急匆匆赶来过。张父钻研了一辈子中医，了解儿子的恢复情况后，还专门留下了一张药方。
只是确认张景保住性命、病情趋于稳定后，两位老人又赶回了家。
据张景说，家里开着一家医馆，平日接诊的，不少是辗转求医的病人。父母急着回去，不是为了多赚几笔钱，而是因为还有人在等他们看病。
对此，陈然倒没什么意见。
只是张景身边没了家属，他就得继续留在医院照顾。
否则，他早该回边防二连，接着完成自己那份考核了。
考核还剩将近两个月。若他一直待在医院，最后交上去的报告难免不好看。
陈然原本就打算，等张景再恢复一些，替他请个妥当的陪护，自己便返回连队。
这次去祭奠战友，正好也是个机会。
先让陪护照看一天，看看张景能不能适应。要是各方面都合适，他也能放心离开。
可还没等陈然把自己的安排说完，张景已经抬起头，认真地望向他。
“我也去。”
陈然看了他一眼。
平时这小子说话没个正形，脸上总挂着笑，这会儿却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张景在二连待的时间比陈然久得多。
那些牺牲的战友，和他一同巡过山、站过岗，也一起吃过饭、挨过训。
如今人不在了，他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眼？
陈然明白他的心情，却还是皱起眉。
“你这伤才刚稳住，医生能同意你出去？”
张景哼了一声，抬手就要拍胸脯。
“我从小泡在药缸子里长大，这点伤——嘶！”
手掌刚落下去，他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偏偏当着陈然的面，他还要硬撑。
“算……算什么大事！”
陈然看着他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既想骂人，又实在骂不出口。
战友已经长眠地下，活下来的人想亲自送上一束花，这份心情，他没有资格替张景拒绝。
但能不能去，也不能由他们两个说了算。
陈然走到床尾，把床头摇高，又架好餐板，将带来的早餐一一摆上去。
“先把饭吃了。我去问你的主治医生。”
他把筷子递到张景手里。
“医生点头，我就想办法带你去；医生不同意，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病房。”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主治医生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查看资料。
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听说年轻时也曾在前线救治伤员，见过不少险恶场面。
知道张景在连队里兼任医疗兵之后，他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几分亲近。每回查房，总要多停留一阵，问问恢复情况，也顺便聊上几句。
陈然敲门进去，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医生，明天我们团要去祭奠这次牺牲的战友。张景也想参加。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暂时离开医院吗？”
老军医放下手里的资料，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想去看看战友，我能理解。”
“可他的伤还在恢复期，出院活动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尤其不能逞强，跑跑跳跳更不行。”
陈然没有反驳。
张景的伤有多凶险，他这十天听医生讲过不知多少遍。
子弹贯穿胸部，失血严重，还做了手术。人能从抢救室出来，又挺过那几次病危，已经十分不容易。
现在看着精神不错，不代表里面的伤也跟着痊愈了。
一个照顾不周，之前熬过的那些难关，说不定又得重来。
老军医说着，打开电脑，调出了张景最新的检查资料。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陈然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了？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
老军医没立刻回答，切换了几张影像，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