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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苔看着那道弧线。
她说:
“这就是笑。”
归途低头看着自己弯成弧线的金纹。
它想,原来这就是笑。
它说:
谢谢阿苔姑姑。
阿苔没有说话。
但她把一片刚洗好的菜叶递到归途面前。
归途接过来。
它没有嘴,不能吃。
但它把菜叶捧在手心。
很凉。
很绿。
像春天。
柳林发现自己变软之后,晚上出门办事的画风也变了。
以前他晚上出门,是那种沉默的、一言不发的、像鬼魅一样飘出去的。
阿苔往往等他走出三丈,才反应过来他走了。
现在他晚上出门,会先跟阿苔说一声。
“我出去一下。”
阿苔头也不抬。
“多久。”
柳林想了想。
“两个时辰。”
阿苔说:“两个时辰零一刻没回来,我去找你。”
柳林说:“好。”
然后他走到门口。
想了想,又折回来。
阿苔看着他。
柳林说:“今晚的红烧肉,给我留一口。”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说:“不一定有剩。”
柳林说:“那你少吃一口。”
阿苔看着他。
她面无表情。
但她手里的抹布停在那只擦了八遍的陶碗边缘。
三息。
她说:“知道了。”
柳林这才推门出去。
瘦子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悄悄问胖子:“柳大哥刚才是在……撒娇吗?”
胖子闷声说:“不知道。”
瘦子说:“但他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给我留一口’——”
胖子打断他。
“你红烧肉还想不想吃了。”
瘦子立刻闭嘴。
但他心里门儿清。
柳大哥就是在撒娇。
晚上出门的柳林,和白天笑容可掬的柳掌柜,判若两人。
不是那种变脸式的判若两人。
是另一种。
他的笑容收起来了。
不是刻意收敛,是自然而然地收起来了,像下雨天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屋里。
他的眼神变了。
白天的柳掌柜,眼神是温的,软的,像泡了三天茶的白开水。
晚上的柳林,眼神是凉的,静的,像深夜的暗河水面。
他的步伐也变了。
白天的柳掌柜走路慢悠悠的,擦完碗去后院劈柴,劈完柴回柜台擦碗,三丈距离能走一盏茶。
晚上的柳林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踮脚屏息的那种无声。
是整个人像融进夜色里,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
阿苔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出门的时候,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
等父亲归来的十五年里,她见过灯城无数流亡者、逃难者、杀手、骗子、亡命之徒。
那些人的步伐,或多或少都有痕迹。
但这个人的步伐,没有痕迹。
不是没有声音的痕迹。
是没有“人”的痕迹。
她问归途:“你父神以前是做什么的。”
归途想了想。
它说:
父神以前是神。
阿苔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问神为什么要逃命。
她只是说:
“难怪。”
归途看着她。
它没有问难怪什么。
因为它知道阿苔姑姑看懂了。
看懂父神那种没有痕迹的步伐,不是练出来的。
是习惯。
是三万年站在众生之巅、俯瞰诸天万界时,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惯。
俯瞰的人不需要脚步声。
因为没有人敢让他等。
柳林走出酒馆,走进灯城的夜色。
他先去暗河。
鳞族族长每天亥时三刻在暗河边等他。
不是他要求的。
是鳞族族长自己定的。
“主上日理万机,老朽不敢打扰。”
它说。
“主上若是有空,便来暗河走走。”
“没空的话,老朽自己也会把每日的情况记下来,次日送到酒馆。”
柳林说:“不必送。”
鳞族族长愣了一下。
柳林说:“我会来。”
鳞族族长看着他。
它没有问为什么。
它只是低下头。
“是。”
从那以后,柳林每隔一两天就会来暗河。
不是来视察。
是来走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