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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帝放下揉额角的手,幽幽地看着严泰,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哀伤:「唉……严卿忠心,朕岂不知?只是……去岁邓修翼整饬内库,好不容易攒下些体己,本想着……」他声音低下去,充满自嘲,「三皇子降生,赏赐京中百官丶宫人内侍,一人十两,图个喜庆吉利,竟……竟也耗尽了。否则,朕真想从内库拿出银子来,替国家分忧,替将士们挡一挡代王那逆贼的刀兵啊!」他转向安达,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迷茫:「安达,你说……是不是朕德行有亏?上天降罚?北狄丶东夷丶代王……战火连年,何日是个头啊?」
安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主子万岁爷!您这话……这话是要折煞死奴婢们啊!奴婢们都知道,去岁尚膳监的用度,硬是从四十万两省到了三十二万两!整整省了两成!天下……天下哪有这样苛待自己的君父啊!」
「安达,你这话错了。」绍绪帝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阶下跪着的严泰和范济弘,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君父,就是该做表率的。为君做了表率,做臣子的才知道该怎麽做。为父做了表率,做儿子的才知道该怎麽做。」他盯着严泰和范济弘,缓缓问道:「严卿,范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严泰喉头滚动,正要开口。
绍绪帝却已转向安达,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疲惫的决断:「去,告诉邓修翼。今年宫里的用度,再省省。后妃们的开春新衣,都免了。太子那里,用度也减三成。宫里用不着的闲散宫人,放出些去。至于朕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萧索,「从今日起,御膳减半。这家……都快让代王那逆贼打进来了,还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体面,做什麽?」
「陛下!」严泰和范济弘同时叩首,声音带着惊惶与「感动」。
严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洪亮而坚定:「陛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天理昭昭!岂有君父节衣缩食,而臣子坐享其成的道理!臣万死不敢奉此乱命!」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臣请即刻派遣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南下两淮!潘家年任右都御史之前,便是两淮巡盐御史,久历盐务,洞悉积弊!值此国家多事之秋,正该令盐商感念天恩,为国输诚,报效朝廷!」
绍绪帝的眼睛在听到「盐务」二字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轻叹道:「盐课……关乎民生根本,不可扰民啊。」他记得,邓修翼曾经提到过,可以提前发卖盐引的事情。
严泰立刻接口,语气圆融而笃定:「陛下圣虑极是!然两淮盐商,仰赖朝廷专营之利,富甲一方。今社稷危难,正是彼等报效皇恩丶彰显忠义之时!臣等必当晓以大义,令其踊跃捐输,绝不敢有伤民生根本!」
「嗯……」绍绪帝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之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严泰身上,带着一丝「欣慰」的嘉许,「严卿老成谋国,深体朕心,不愧为股肱首辅。准卿所奏,着潘家年即刻南下,督办盐务捐输事宜,以济国难。」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严泰深深叩首,范济弘也跟着重重叩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出了乾清门,严泰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御前诚惶诚恐的样子,对范济弘道:「邓修翼不在。」
而此时的范济弘也没有了腿软,对严泰道:「首辅运筹帷幄!」
严泰望着天,「可惜呀!」
范济弘则心思仍有一部分在国库用银上,问严泰:「潘大人去江南,阁老还得定个章程。」
严泰对范济弘说,「老规矩呗。你先把太仓库的老底拿出来先顶着兵部的要银,等潘家年回来,自然都有了。」
范济弘点了点头。两人就这麽轻声说着,回了内阁值房处。